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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踪觅迹·巴山渝水 | 大足石刻:崖壁上的史诗
发布时间:2026-01-16
作者: 重庆市档案馆

开栏语

重庆,一座山水交融的雄奇之城。巴山渝水,勾勒出它的身形;文脉绵长,积淀下它的灵魂。三千年的沧桑与荣耀,滋养出独特的巴渝文化:大足石刻的摩崖造像,镌刻下千年的信仰与匠心;钓鱼城头的战鼓余音,追念着孤城抗元的铁血忠魂;白鹤梁的千年题刻,蕴藏着江水涨落间的岁月密码;湖广会馆的飞檐翘角,承载着“湖广填四川”的移民往事……这些闪耀于历史星河的文明印记,成为重庆享誉海内外的文化地标。自即日起,《中国档案报》推出《寻踪觅迹·巴山渝水》专栏,依托重庆各级综合档案馆中保存的珍贵档案,挖掘山城文化地标背后的生动故事。让我们循着档案的指引,漫步于巴山渝水之间,在一步一迹中,探寻历史根脉;在一字一图里,感受新时代巴渝文化焕发出的灼灼光华。

在重庆市大足区境内,静立着始凿于初唐永徽年间,历经晚唐、五代,盛于两宋的大规模石刻群。这141处摩崖造像,集中国石刻艺术精华之大成,堪称“中国石窟艺术史上最后的丰碑”。1999年12月,大足石刻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,成为目前重庆地区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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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足石刻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的证书(大足石刻研究院藏)

 

深山藏瑰宝

1945年春,在重庆北碚的中国学典馆内,馆长杨家骆审阅着即将付印的《民国重修大足县志》。当读到大足境内的北山、宝顶山、石门山等地的摩崖石刻时,这位久研文史的学者心头一震——明代《蜀中广记》中曾提及此地石刻,却从未被主流学界关注。于是,他迅速联络马衡、顾颉刚、何遂、傅振伦等15位著名学者,组建“大足石刻考察团”,共赴大足探寻石刻之实况。

当年4月,考察团几经跋涉抵达大足,不顾路途劳顿,立刻投入工作:或手持标尺测量造像部位,或在碑刻前辨识铭文,或挥毫摹绘像饰,或鉴定时代、编制窟号。在7天时间里,他们踏遍北山、宝顶山的每一处崖壁,拍摄照片200余张,摹绘图像200余幅,拓印碑刻100余通。

考察中,无数惊喜接踵而至。北山石刻的韦君靖像与碑刻,填补了新旧唐书及五代史的记载空白;观无量寿佛经变雕刻精致绝伦,古文孝经碑被马衡称为“寰宇间仅此一刻”;转轮经藏窟造像妙丽庄严,被学者们誉为“除敦煌壁画外实无其匹”。而宝顶山石刻更令人震撼,这座由南宋高僧赵智凤历时70余年主持开凿的密宗道场,规模宏大、系统完整:牧牛图中十牛十童姿态各异,千手观音鬼斧神工,地狱变相奇谲幽怪,圆觉洞造像完整如新。考察团认为,“考论其价值,以为可继云冈、龙门鼎足而三”,“实与发现敦煌相伯仲”

考察团的研究成果通过《大公报》《中央日报》的连续报道传遍全国,“大足石刻”这一名称也因这次考察正式定名并沿用至今。杨家骆更是对这片石刻一往情深,1947年,他在《文物周刊》连载《大足石刻考察团记略》,在《环球画报》刊发石刻图片,让这处“史失其载”的瑰宝走向公众视野。1965年深夜,他重写旧作并易名《宝顶梦游》,字里行间满是对石刻的眷恋:“那峡谷内,仰视着这一千五百多躯伟大的石刻佛像时,真是目不暇接,美不胜收。”1990年,已是暮年的杨家骆仍致信大足石刻管理机构,表达“拟再作大足之行”的心愿,却终未如愿。

 

古迹焕生机

新中国成立后,大足石刻的保护迎来新的契机。1952年11月12日,大足县政府决定成立大足县文物保管委员会,并下设石刻保管所。曾任保管所负责人的陈习删,耗费心血撰写了17万余字的《大足石刻志略》。1955年,县政府将其油印80余册,分发至各单位及专家学者以广泛征求意见。这部考据严谨的石刻专著,凝聚了老一辈学者的心血,为大足石刻的后续保护与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学术基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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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5年,《大足石刻志略》(草稿)征求意见函(重庆市大足区档案馆藏)

1961年,国务院公布北山、宝顶山摩崖造像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;1996年,南山、石篆山、石门山及北山多宝塔也被纳入保护范围。迄今,已有75处石刻造像点列入各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
1981年,大足石刻正式对外开放,而涉外开放的序幕,则是由一位加拿大学者的来访悄然拉开。1980年2月20日,受聘于四川外语学院的语言学家斯徒尔特夫妇,在重庆市外事办翻译陪同下抵达大足。次日参观宝顶山石刻时,斯徒尔特被造像的艺术魅力所深深折服,连连惊叹:“这是一座未开发的金矿。”在随后的座谈会上,他郑重地表示:“这是我有幸在中国所访问过的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历史胜地之一。”

1986年1月31日,在蒙蒙细雨中,邓小平一行来到宝顶山。当听到“父母恩重经变相”的孝道故事讲解时,小平同志连声赞叹:“这是中国的了!这是中国的了!”这句朴实的评价,精准道出大足石刻的民族特色与文化灵魂。

 

盛誉满全球

1986年,大足石刻被列入国家文物局申报世界遗产预备名单,虽最初仅为“候补的候补”,但申遗之路就此开启。申报过程中,工作人员面临着艰难抉择:是仅以石刻规模宏伟的宝顶山申报,还是纳入更多石刻点?经翻阅历年考察档案、保护记录与研究成果,大家发现北山的观音造像、南山的道教题材、石门山的佛道相间、石篆山的儒释道三教融合造像,共同构成了大足石刻的完整体系。最后,申报人员决定以“五山”联合申报。这一决策充分彰显了大足石刻的深厚内涵,后来也被证明是明智之举。

1999年12月1日,振奋人心的消息从摩洛哥拉巴特传来—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宣布,大足石刻以三项核心价值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:美术价值之高,风格题材之多样化,代表中国石刻艺术最高水平;佛教密宗与儒道文化三教合一,首次形成了影响很大的三教和睦相处现象;生动展现了中国封建社会晚期宗教信仰兼收并蓄的特质。这份世界遗产证书,见证着位于重庆的东方石窟艺术瑰宝正式走向世界。

如今,大足石刻已成为海内外游客向往的文化胜地。崖壁间的造像与研究院、档案馆里的档案,共同“诉说”着大足石刻从尘封山崖到举世瞩目的历程。

 

作者:李小强 李小琴 秦甫燕

(作者单位:大足石刻研究院、重庆市档案馆、重庆市大足区档案馆)

原载于《中国档案报》2026年1月16日 总第4392期 第四版